果然不是错觉。
龙之介眼神飘忽，暗色的斗篷蹭在他腿边，他深色的眼珠向旁边一动，就能看到手持资料的巴洛克班吉克斯。
目前龙之介被禁止站上辩护席，但好在他还是可以坐旁听席的。
这三个月间，他从来没遇到过班吉克斯，就像他又一次从法庭中蒸发了。
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。
在他不能辩护的几个月里，班吉克斯也未接手过一场庭审，但龙之介隐约能听到开庭前旁听席的人们在小声谈论着有关「死神」的事。
但他一直没仔细听。
「欸，我这里有关于那个「死神」的小道消息。3先令就告诉你。」
「3先令？你这小道消息超过同行均价了吧。」
「这可是关于那个人的，一口价，听吗？」
「……算了，不就3先令，给你。」
「听说「死神」昨天遭遇了杀手……」
嘶啦——！
龙之介猛的回神，眼前的笔尖划破纸面，铅笔的痕迹狠狠的留在了下面的纸上。
他故作镇定的把划破的纸翻过去，在新一页上继续写。
方才聊天的二人似乎意识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过于大了，于是移动到旁听席角落里，龙之介也就没能听到后续。
「死神」和暗杀，这两个词关联到一起老实说龙之介不算意外。
据他所知，「死神」的诅咒波及到的13人都多多少少涉及到一些他不能触及的势力，所以听到那个所谓的小道消息龙之介第一反应是「果然来了」。
不过如果抛开已经回到日本的夏目漱石不谈，最近得到「无罪」判决还活着的只剩了吉娜，剩下的应该都是几年前的事了。
「还真是，深仇大恨啊……」龙之介心想。
「是啊，不然也不会下这么狠的手了，可怜的艾米丽……」旁边的人以为龙之介在说这场庭审的事，于是接道，「那可是几十年的朋友，就只有艾米丽才真把她们当朋友……」
「啊，嗯，是啊……」龙之介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了，只能随口接了话，然后随着人流走出法院。
不大的笔记本连同铅笔被塞进口袋里，龙之介脑子里略过今天的庭审内容，再抬头的时候，眼前是有点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办公室大门。
「居然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……」龙之介叹了口气，转身的动作却有点踟蹰，在跟内心做了好久的斗争之后龙之介还是决定回221b。
「你在这里做什么？」
可惜还没转半个身办公室的门就被拉开了。
「啊……班吉克斯卿……」龙之介抬头对上班吉克斯的视线，眼神一飘，「如果我说我只是路过……」
「……」
龙之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眼前的人铁定不会相信。
「只是，听到一些消息……」龙之介也知道自己想到什么就几乎都写在脸上了，他干脆直说，「听说班吉克斯卿您遭遇了……暗杀……」
英国人的眉毛一下子皱紧了，「你是听谁说的？」
「啊，在旁听席的时候，应该是临近街边的人……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班吉克斯点头，从门内出来，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。
黑斗篷在班吉克斯身后关上办公室的门，之后就在他身后站定。
「…………」
龙之介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。
「你应该是回那个侦探那边吧。」班吉克斯从龙之介身边走过，然后看向他，「跟我来，我顺路送你过去。」
「……欸？」龙之介的脑袋过了一会儿才接收到半班吉克斯说的话，他睁大眼摆手，「不不不，没有多远，我慢慢走回去就可以了。」
班吉克斯抬手抱胸，用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，「外面在下大雨，日本人。」
「你准备淋着大雨慢慢走回那个几条街外的221b吗？」
然后，就是这样了。
这个按理说应该很宽敞的马车里，只有班吉克斯、成步堂龙之介以及随从仅仅这三个人，但是空气似乎都要拥挤地停止流动了。
英国人好像本身就比日本人高大些，但班吉克斯要比龙之介高将近一英尺，两人距离较近时，交谈的时候龙之介经常想低头揉揉脖子，但还好这种时候屈指可数。
曾经龙之介就班吉克斯的身高对寿沙都法务助手吐槽过，辩护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班吉克斯哐的一下把脚跟砸在检控席，那是检控席的高度对他做这个动作来说刚刚好。
那这样对矮个子就不公平了！
龙之介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想的，当然这想法也一如既往的被寿沙都捕捉到了。
在寿沙都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之前，龙之介先一步说，「我并不是说我想这么做！我只是，举个例子！」
「成步堂大人下次辩护的时候也试试看吧！」
最后当然没有这么做过。
龙之介低着头，学兰帽的帽檐挡住他胡思乱想时飘忽不定的眼神，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，恨不得直接躲进马车坐垫下的空间里。
龙之介狠狠闭了一下眼，试图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抛开，刚睁开眼马车就剧烈摇晃了一下，他控制不住地向前扑过去，然后被人一把拉住胳膊扯回来。
再坐稳的时候龙之介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直跳，如果不是被人拉住，他大概要直直扑到地上摔个头晕眼花。
随从下了马车去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，于是马车里只剩下班吉克斯和龙之介。
「呃，那个……谢谢你刚刚拉住我，班吉克斯卿。」
「……举手之劳。」
两句话结束，空气又变得沉闷。耳边响起纸张翻阅的声音，紧接着是英国人低沉的问句。
「你很怕我。」
龙之介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被这么直接的说出来，转头愣愣地看了他几秒，然后猛的转头又看向自己的膝盖。
「因为感觉班吉克斯卿好像很讨厌我，或者说，你很讨厌日本人……」龙之介说，「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……」
龙之介以为班吉克斯可能会刺他几句，但是班吉克斯却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沉默着看向他，在随从拉开门时又瞥开眼。
龙之介下车之前都没再说出一句话。
「那个，车费……」在车夫驾着马离开之前，龙之介还是张嘴说，「下次我一定会还你的！」
班吉克斯上次见到这么坚定的眼神还是在几个月前，这个日本人站在辩护席上的时候。
为了委托人的「无罪」不惜粉碎自己作为辩护律师的名誉。
班吉克斯站在检控席时偶尔会想，在那个人作为辩护律师站在法庭上时，那双眼睛里唯一能看到的，大概就是「真相」了吧。
在马车上时他能感觉到一道时不时投来的视线，然后在他回望之前又垂下去看向地面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那时候身边这个人飘忽的眼神，就像他们第一场庭审。
不过还是不一样。
现在他已经不会在龙之介眼底看到迷茫了。
「……随你。」班吉克斯不缺龙之介口头打欠条的这笔钱，光他每次捏碎的「神之杯」就不止那几个硬币了，不过既然龙之介提了，他倒也不介意收下这笔欠款。
龙之介说完之后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去，意料之中是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