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楚黛越想越混乱,无头苍蝇似的往合欢苑奔,一头撞上个什么东西。
她险些跌倒在地,却被人托住腰,抬头定睛一看,对上高龙启的脸。他眼底多出两道黑眼圈,本就阴鸷的双眼因此阴鸷得更加立体深邃。
……怕什么来什么,方才,是撞到他了。
高龙启将虞楚黛扶稳,看她神情慌张,脸上还有灰黑痕迹,似乎是泥土。脏兮兮的,像只花脸猫。
虞楚黛自觉往后退一步,行礼问安:“陛下万福金安。”
高龙启道:“匆匆忙忙跑什么,走路不长眼。”
虞楚黛脑子里全是那对野鸳鸯的风流画面,也不知那两人跑掉没有。
她瞥见旁边打了个响鼻的大黑虎……若是被高龙启发现,免不得血溅当场喂老虎。
她无意招惹是非,更不想害人性命,权当不知道野鸳鸯的事,道:“妾身见此时节的野菜鲜嫩,就摘了些回来,吃个新鲜。心里只顾着想如何烹煮,没留心看路才冲撞陛下,求陛下宽恕。”
高龙启看了眼她手里的竹篮,装着满满一篮子野菜。他往合欢苑中走去,见苑中建筑陈旧,不解道:“宫中竟还有这般破败之处。”他从未来过这里。
虞楚黛跟在他身后,一听此话,随口回道:“这是你家王宫,你还好意思说。”
说完,她意识到失言,假笑找补道:“妾身的意思是,陛下节俭……且这小苑古朴雅致,也颇有情趣。话说,陛下莅临此处,可是对妾身有何指教?”
高龙启找个椅子坐下,“你朽木不可雕也,朕对你可没指教。随意来走走,不行?”
虞楚黛笑道:“当然可以,全宫都属于陛下您,您来,是妾身莫大的荣幸。”
高龙启冷笑道:“收收你的巧言令色,朕还没吃饭,你既然打算煮饭,朕就赏光尝尝。”
虞楚黛叫来采荷,让她煮。
高龙启却发话,“你煮。”
虞楚黛:“……”你宫里那么多好吃的,就非要跑来奴役我吗?嘴还那么挑,难伺候得要命。
可她不敢说,话到嘴边变成一句,“好的,陛下请稍等片刻。”
唉,官大一级压死人,何况人家大她数不清多少级,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。
虞楚黛提溜着篮子,坐去一旁择菜。
合欢苑中并没有单独的小厨房,她拿来平时熬药的小火炉,将留下的那罐鸡汤放在上面,煮至沸腾后,她将择好洗净的荠菜扔进去,在热水中一滚,荠菜灰暗的颜色立刻变成鲜绿。
虞楚黛盛出荠菜鸡汤,刚好两碗,她和高龙启一人一份。
高龙启拿勺子喝下一小口汤,又吃了根荠菜,果不其然,还是那副挑□□的死样,嫌弃道:“难吃,也就你什么都喜欢吃,连株野草都不放过。”
虞楚黛在内心翻了个白眼,默默享受爽口的野菜汤。尊贵的陛下养在宫中,连荠菜都不认识,没见识便罢,连品味都没有,她才懒得跟他计较。
她望着鸡汤中漂浮着的荠菜,脑子里好不容易驱散了的野鸳鸯大战,再度上演。
这荠菜,真他娘的绿啊。
……就像高龙启冒着绿光的脑袋,苍翠欲滴。
虞楚黛怕自己忍不住说漏嘴,低头喝汤,不敢再看高龙启。
煮汤所费荠菜不多,还剩下大半篮子,虞楚黛让采荷都拿去御膳房,找厨子帮忙包成饺子。
吃完饭后,结香拿来竹盐给虞楚黛和高龙启漱口。
虞楚黛默默观察,眼瞧着高龙启并没有走人的兆头,忍不住问道:“陛下可还有什么事?”没事就赶紧回他的乾华宫,她想睡午觉。
高龙启听出言外之意,洗漱动作越发慢悠悠,“虞美人这是在下逐客令?”
他觑她一眼,方才阴鸷的黑眼圈,此刻竟然显得颇为魅惑。
不得不说,高龙启天生一副漂亮皮相,从小养尊处优,一举一动自带优雅。
今天的艳鬼有点迷人,但虞楚黛很清楚,他依然是只总想挖坑害人的艳鬼。
她才不会被他引诱。
虞楚黛当即撇清嫌疑表忠心,温柔笑道:“陛下哪里的话,可别冤枉妾身,妾身想您还来不及,巴不得您日夜相伴,怎么可能有逐客的意思。”
通过这几天打交道,她发现高龙启这厮逆反心理挺强,吃东西喜欢抢菜,妃嫔邀宠就偏不宠,既是如此,她语气故意放得软绵,言辞也夸张,肉麻死他。
高龙启看着她装,并不拆穿,反倒忽然一个打横,将她抱起,挑眉笑道:“没想到美人竟然这般思念朕。好,朕就如你所愿。”
虞楚黛顿感天旋地转,下一刻,人已倒在床上。
高龙启手指勾过她衣裳上的系带,像剥竹笋般,一层层剥落。
晋江17
虞楚黛丝毫不慌,望向高龙启的眼神平静无波,再没有在乾华宫侍寝那晚的紧张。
可怜的皇帝陛下,恐怕也只能靠脱脱女子的衣裳来虚张声势一番。
高龙启:“……”
莫名感觉虞楚黛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。
一天未见,胆子越发大得没边儿。
她的眼神里,毫无畏惧和害怕。
没看错的话,似乎还掺有一丝丝怜悯?
……一定是错觉。
很快,虞楚黛这颗竹笋就被高龙启剥得只剩下一个贴身肚兜。
她眼神仍然清澈如泉水。
高龙启反倒不适应。
他坐在一旁,看着她,“虞美人,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?”
虞楚黛眨眨眼睛,脑瓜子快速思索。
高龙启不行这个事儿……属于顶级机密。
试问,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,会希望被人知道自己没能力行人道之事吗?
绝对不会。
何况是高龙启这种自命不凡刚愎自用阴晴不定的变态君王!
若是让他发现她知道他的难言之隐,一定会恼羞成怒活活剐了她。
所以说,她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甚至配合他,维护他可怜的自尊心。
正常情况这种时候,女子该是什么反应呢?
虞楚黛努力回想前天晚上侍寝时的害怕心情。
三分钟后,她悟了。
有时候,心态过分稳健,不见得是好事。
她本来就不太容易沉浸在紧张心情中,现在又知道高龙启是个银样镴枪头,即使有心也无力……那她就更紧张不起来了。
不行,为了活命必须做到。
虞楚黛艰难挤出自己所有演技。
她双手捂住胸口,扭捏两下,望着高龙启,眼神故作躲闪,咬咬唇瓣,娇声嗔道:“妾身……好羞涩啊……”
高龙启顿时狂笑不止。
明知道她在装,但着实好玩。
高龙启捞起虞楚黛,抱在怀中滚了一圈,两人再度倒在床上。
木架床被撞得“嘎吱”响,猛然摇晃一下。
虞楚黛担心床被高龙启弄塌,慌忙抱住他,合欢苑的东西大多老旧,可比不得他乾华宫那些御用好货。
高龙启将头埋在她颈间,深深吸了一口。
虞楚黛:……再次确认,此人绝对是狗变的。
高龙启低声轻笑,问道:“好香,你用过什么?”的确是那股熟悉安然的冷香,清透冰寒,前夜并非错觉。
虞楚黛莫名其妙,道:“香?我没用过什么香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