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元瞧着厅内逐渐凉透的晚膳,不免忧心忡忡,他行至燕清身侧道:“殿下,还是吃点东西吧,您午膳未用,晚膳总该用一些了。”
想了想,安元直接搬出昭俞国师,继续道,“若是殿下饿着肚子,伤了身子,国师该怪罪老奴没有好好照顾殿下了。”
燕清眼神微动,视线慢慢从门口挪向安元,安元见状一喜,正要再多劝说两句,燕清低声道:“把伞拿来。”
安元一滞:“殿下……”
燕清垂眸轻声道:“他定是有事耽搁了,这才没有来。孤去寻他也是一样的。”
“安元,替孤把伞拿来。”
安元踯躅一瞬,终是应了燕清的令。
……
“启禀太子殿下,国师不日前便已启程前往沂州赐福,归期未定。”摘星殿门口的侍卫拱手回禀,随后迟疑着道,“……殿下不知此事?”
燕清无声捏紧了轮椅扶手,没有说话。
这皇宫上下全都知道,唯独东宫没有得到消息。
唯独他不知道……
安元亦是想明白了这茬,心生不忿间,暗暗责怪地瞥了眼侍卫,他上前一步道:“殿下,要不咱们先回去吧?”
侍卫被瞥得莫名,再瞧太子殿下神情,当即明了自身是多了嘴,于是默默退了回去。
燕清抬眸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摘星殿,明明亮堂如此,却静无声息。
燕清伸手把着手轮,避开了安元想要帮忙推轮椅的手,转身步出伞下,被飘雪拢了满身。
“殿下。”安元前追两步,“殿下!”
燕清恍若未闻,独自一人操控着轮椅,慢慢往前走。
安元无法,只好远远跟在后面看顾着。
木轮轧着雪地而过,咯吱声响沉脆,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,燕清失神垂眸,漫无目的地穿在园林中,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去哪,能去哪,低落沉沉压在胸腔,叫他有些透不过气。
一双锦靴隐在昏暗光线中,不期然停在燕清跟前,燕清眼神一亮,霎时抬头,一声低唤适时落入耳中。
“殿下。”
眸内光亮隐去,燕清敛了神色:“识沉。”
……
帝储将于腊月下旬参政的消息不日之前便已然宣遍皇城,远在沂州的俞显也及时得知了此事。
沂州一域地貌奇绝,密林环城绕山,雾瘴氤氲浓重,常有蛇虫鼠蚁出没,伴随疫病侵染入城,地方百姓可谓苦不堪言。
俞显这次特意赶往沂州,表面上是为沂州百姓赐福,实则是为着沂州境内平常人无法感受到的浓郁灵气,若以沂州为阵眼,凝蕴天晟国运入阵,再辅以沂州的灵气护持,可保天晟百年固若金汤。
至少在燕清未来当政时,能保他安康一世,即使别国进犯,气运也会朝天晟倾斜。
念及与燕清的约定,俞显加快了沂州阵法的布设,最终赶在燕清正式上朝前夕,回到了皇宫。
“国师请留步,卑职有要事禀告。”
俞显风尘仆仆而归,正欲步入摘星殿,打算洗漱一番再去东宫看看燕清,哪知守于殿门口的侍卫这时小步上前,朝俞显拱手出声。
俞显停下脚步,瞥目看去:“说。”
侍卫道:“一刻钟前太子殿下来访,见国师大人不在,便离开了。”
俞显一顿,随手将手中装着些作法物什的包袱扔到侍卫怀里:“放到偏阁。”
而后转身朝东宫方向而去。
哪知俞显到了太子殿后,殿中内侍皆满面疑惑,言说燕清从出门起便一直未归。
俞显眉宇微蹙,一刻钟时长完全足够燕清从摘星殿回到太子殿,更何况还有安元在旁服侍,并不需要燕清自己操控轮椅。
难不成临时有事,转道去了别处?
俞显思忖着,转头离开了太子殿。
……
“近来可还安好?”
飘雪悠悠而落,许是风势太大,不时便有风雪掠湖亭而过,燕清轻缓摩挲着手炉,神色平静淡然,温声问着立于一旁的萧识沉。
算了算,自萧识沉卸任东宫侍卫一职后,燕清大致也有一月有余不曾再见过萧识沉了。
萧识沉垂眸看了燕清片刻,才意味不明道:“尚可……陛下宽厚,识沉衣食无忧,比之从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,承蒙狐神恩典,识沉才有如今所得之福。”
蓦然听萧识沉提起昭俞,燕清不自觉微微失神。
见状,萧识沉眸色泛起一缕阴霾。
燕清掩下那点异样情绪,选择避开了这道话题,转而道:“你此次前来究竟所为何事?现下可以说了么。”
萧识沉低声道:“识沉只是听闻殿下身疾大康,心头欢喜,特来看望殿下……殿下何故对我防备如此。”
燕清一怔,下意识抬眸看向萧识沉,张了张口,却反驳不了一字半语。
燕清太过单纯,慌乱情绪尽数写在脸上,根本藏不了分毫,全落在了萧识沉眼里。
“便因为我的身份?殿下可是觉着我会害你?”萧识沉蹲在燕清跟前与燕清视线持平,含着难言的哀楚道,“殿下,你我六年情谊,在这天晟皇宫,唯有殿下愿与我交心相知,识沉感念至深,又怎会做出伤害殿下的事。”
“更何况,识沉心悦殿下。”
燕清惊然瞠目,视线茫然地紧盯着萧识沉:“你,你怎会……”